高勤学:为什么养猪不是一个终身的职业?

    养猪是不是一个独立的职业门类,我不知道。中国职业分类代码表上只有一个猪屠宰加工(代码6120700),另外有畜牧技术人员(2030600),兽医技术人员(2030500)。从分类表上可以看出原来杀猪是一种职业,但养猪并不是一个独立的职业。我们在农村里千百年来可以见到小刀手,历史文献上有记载的屠夫也有几多,比如《范进中举》中范进的岳父胡屠父就是一个杀猪的;但是养猪的人记载却很少;但养猪至少是一个行业,而且是比较大的行业。尽管如此,我们都知道农民养猪,就是我们说的小散,属于没有文化正在被时代淘汰的弱势群体,其次是大中专学校的毕业生从事养猪的,由于受到工作环境,收入水平和结婚等因素的影响,大学生在猪场的平均工作时间其实很短的,呆3年的算是比较优秀的,呆5年的已经凤毛麟角了。有的人认为年轻人过于浮躁,有的人认为大公司养猪,开的工资高,所有员工总是跳槽,有的人认为养猪企业没文化,留不住员工的心,所以流失率高。结果你到猪场发现,最后剩下的不是老年人,就是智商有点问题的人,或者是文盲。这种现象不只是存在于规模小,条件差的猪场,即使大公司办的现代化猪场,工资高的猪场也普遍存在。看来养猪场员工流动率高是一个普遍现象,大家有没有想过员工都去哪儿了?

  为什么养猪不是一个终身的职业?

 

  从职业规划的角度来讲,大学毕业生朝气蓬勃,有专业知识,有理想,是想干一点事业的。他们在猪场需要上升通道,一般来讲,从技术员做到场长需要经历3-5年时间。如果这个时间里不能做到场长,这个人能力也是不行的,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场长的。除了管理岗位以外,还可以做技术副场长的,大公司还有总监岗位,这是专业晋升通道。就象现在习大大的新政,正科满15年不能晋升的享受副处级待遇。温氏公司就设有专门的兽医师,畜牧师的技术类岗位。制度设计看起来都是好的,但是实际执行起来就有些问题。因为大部分养猪场都很小,场长的岗位屈指可数,一般都是老板的亲戚或亲信担当,任人唯亲现象很严重,这就阻碍了年轻人的发展,也影响了他们的进步和收入的提升。另外猪场的基层腐败也很严重,大公司的考核制度比较不合理,等许多因素都导致猪场的有效职业期就是3-5年。

  从猪场的工作环境来讲,不是特别好,尤其是比较封闭,社会生活几科等于零,年轻人无法谈恋爱,还有的人得抑郁症。所以现在毕业生去猪场实习或工作,必须看两条,一是有没有空调,二是有没有网线。有的老板思维仍然停留在九十年代,认为给员工上网,就会影响第二天工作效率,把员工当作廉价劳动力。这种想法是根本错误的,更何况现在手机也可以上网了,这样限制员工的自由是很危险的。现代化的猪场管理制度非常严格,每天反复的洗澡,一个月难得出去一次,员工和社会严重脱节,变的沉默寡言,不善于交流。最大的后果就是婚恋问题解决不了,出现了许多剩男、剩女。有许多人就是因为去结婚才离职的,或者因为没法结婚才离职的。甚至猪场还会出现卖淫,同性恋等比较棘手的问题。对于管理者来讲,关心员工的婚恋问题是不得不提上议事日程的,不结婚的年轻人是无法稳定下来的。猪场的夫妻工因此变得很多,福建永诚老总薛永钦说:客户是客户带来的,员工是员工带来的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,但是由于员工是员工带来的,使小小的猪场变得很复杂,难以管理。一般一个猪场30-40人,都分成好几派,使绩效考核什么的全部流于空谈。猪场的用电器特别多,尤其容易出事故,所以现在都规定猪场不准有小孩子。曾经有员工过年不回家,接小孩来猪场过年的,结果就淹死了,带来很多烦恼。因此猪场一般3-5年都会换一批新人,刚毕业的因为要结婚,干了3-5年就走了;结婚的因为要养小孩,干了3-5年又走了;养了小孩的因为孩子要上学,也干不长。这就是这个行业的现状。

  从猪场本身来讲,猪场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单位。它不象工业企业,相对稳定一些。猪场尤其缺乏社会功能,好一点的猪场还有一个篮球架,一个台球桌,差的猪场不光什么都没有,连基本的吃饭,洗澡,通讯都不能保障,简直生活在石器时代。由于受到行情,拆迁,环保等影响,猪场的相对寿命都比较短。我没有做过调查,从我经历的猪场来看,比较长的猪场8-10年,一般的猪5-8年就会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消失了。猪场的老板也总是随着不同的形势招人,减人,甚至关门,停产等。员工在猪场里没有归属感,没有安全感,最主要的是没有幸福感。

 

  猪场的人都去哪儿了呢?

 

  有个学生跟我说,高老师,我做了5年猪场,太累了,不想再做了,想换换环境。我深有同感,我在猪场一天一天的挨过,吃的是萝卜白菜,睡的是过道里的饲料袋,挣的是血汗钱,这些都历历在目。有时候送饭的来晚了,或者卖猪卖晚了,一碗热汤都没有。他们出来了一般都去了技术服务类岗位或者销售类岗位,更多的是转行了。有去卖汽车的,有去卖衣服的,有去卖楼的,有去卖饲料的,总之去处各异,谈出养猪这个行业了。

     

    怎样把养猪变成一个终身的职业呢?

 

  一可以学习日本的企业文化,给工作满3年,5年,10年的员工发职业成就奖,奖金可以设高一些,比如满3年可以发3万,满5年可以发5年,10年可以发10万,不重复发放。相当于一年多发一万块。对于职业经理人,可以在设计年薪制度的时候考虑这一部分激励。鼓励职业经理人长期干下去,现在的职业经理人的任期太短了,短到只有1年或几个月,这个行业太浮躁了,我们都满身伤痕,都没有明天,更谈不上终身职业了。可以采用股权激励的方式,股权可以满三年或每年完成岗位目标的时候兑现,额度可以是年薪的20-30%比较合理。

 

  二可以提供一些平台,比如送场长,或员工参加培训,让他们在培训中建立友谊,信任,形成团队精神。这是对于中层而言,他们最需要的是成长的机会。比如正大就有自办的新疆国际养猪学校,新希望也有。山东荣昌也自办了一个荣昌畜牧兽医学校。对于高层管理者,主要是参加MBA课程,业内比较著名的是中国人民大学的张利庠教授主办的农业MBA,还有华南理工大学的陈春花教授主办的新希望六合的MBA班,这对于扩大人脉,开拓视野,向专业的职业经理人进军都很有帮助。经过这种历练和成长,这些从业者都成长为行业中坚,不会轻易离开这个行业。

 

  三我觉得提倡的就是创业。有很多职业经理人离职后选择自己创业了,还有一些有养猪情节的大学老师,媒体人,投资人,自由职业者根据自己的理念自办养猪场,规模可能不大,但是很有特色,很有效率。这些都是中国未来的养猪的家庭农场的雏形。我们在学习外国的养猪先进经验时,会常常觉得困惑,为什么人家的家庭农场办的那么好?其实人家不是在办农场,人家是把它当作一种爱好,一种退休后的闲适生活,一种家族资产的传承方式。和国内现在急功近利的农场比起来,你怎么比?对于职业经理人创业的现象其实很多大公司也发现了这个问题,2014年年底很多公司在讲事业合伙人的故事,大北农,新希望已经在微信里发事业合伙人的广告,进行企业内部的再创业。我想不管是家庭农场还是事业合伙人,这些人是铁定干这个行业了,以养猪为光荣,并且盈利不错,因为他们是先进的信息,技术,管理和资本力量的化身。是未来产业前进的方向和旗帜!

[作者:徐如意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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